她感到喉咙深处泛起一丝干涩的吞咽感,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空气里弥漫着旧地毯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薰残留,试图掩盖什么,却让一切显得更加刻意,屏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蓝幽幽地映在她脸上,也映在对面墙壁上,投下她微微前倾的、模糊的轮廓影子,那光并不稳定,随着画面的明暗跳跃着,让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擦着沙发布粗糙的纹理,那触感细微而清晰,像电流的末梢,从指尖一路爬上来,让她的小臂皮肤绷紧了些,呼吸的节奏不知何时变了,不再是均匀的吐纳,而是变得浅而快,每一次吸气都只到胸口就停滞,仿佛再深一点就会触碰到某个不该触碰的开关,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热,那热度缓慢而顽固地蔓延,像滴入水中的墨,渐渐染红了脖颈的皮肤,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别处——墙上那幅廉价印刷画模糊的色块,窗帘缝隙外城市遥远的、无声的光点——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片荧荧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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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的声音被调得很低,几乎成了背景里持续的低语,混合着一些难以分辨的、潮湿的声响,正是这种模糊,让想象有了肆意生长的空间,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显得突兀而羞耻,膝盖并拢着,脚趾却在拖鞋里微微蜷起,抵着冰凉的鞋底,一种陌生的紧绷感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并不剧烈,却像水底的暗流,缓慢而持续地搅动着平静,她感到一种轻微的晕眩,仿佛房间在缓慢旋转,而她是那个不动的轴心,所有的感知都向内收缩,聚焦于皮肤之下那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她抬起手,似乎想拢一拢并不散乱的头发,指尖却在中途改变了轨迹,轻轻擦过自己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光滑,微微发凉,触碰带来的感觉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那个点扩散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屏幕的光影在她瞳孔里闪烁,映出一些快速变换的、交叠的轮廓,那些轮廓并不清晰,带着一种柔和的、失焦的质感,反而比任何直白的展现更具侵入性,它们钻进她的视线,在她脑海里勾勒出并非画面直接给予的线条与温度。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起初是试探的,后来节奏渐渐与屏幕上某些无声的韵律重合,她感到嘴唇有些干,舌尖下意识地润湿它们,尝到一点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这个被光影切割的、私密的角落,意识到身体里正在苏醒的、陌生的潮汐,那潮汐带着暖意,也带着一丝令她不安的、失控的预兆,她应该移开目光的,应该站起身,走到窗边,让夜风吹散这房间里逐渐升温的、粘稠的空气,但她的身体像被那幽蓝的光钉住了,脊椎微微发僵,维持着一个既非放松也非紧张的姿势。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胃里翻搅,那里面有好奇,像黑暗中探出的触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未知的边界;有羞赧,让她脸颊的烧灼感持续不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带着自毁倾向的沉溺,诱惑着她再往下看一眼,再让那光影多停留一秒,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仿佛在抗议这过于安静的伪装,寂静不再是寂静,它被呼吸声、被衣料的摩擦声、被血液奔流的声音填满,成了一个喧闹的、只属于她一人的剧场。

画面里的光影流转到了某个极致,色彩变得浓郁而饱和,声音的低语也攀上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尖细边缘,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深深陷进沙发的织物里,那一瞬间,所有的细微反应——皮肤的战栗、血液的奔涌、肌肉的紧绷——仿佛都汇聚到了一个临界点,空气似乎凝固了,连灰尘都停止了飘浮,她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张力攫住,悬在某种即将到来却又未曾明言的预感之上,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变幻的、最终归于某种深邃黑暗的光,黑暗降临得很快,像潮水吞没沙滩,只留下屏幕关闭后那一点残存的、灼热的光斑,顽固地停留在视网膜上。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遥远的光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那甜腻的香薰味似乎又浓了一些,混合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微热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段时间被从连续的生活中剪切了出去,只有逐渐平复却依然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皮肤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隐秘的颤栗,证明着某些东西确实发生过,在她体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留下了看不见的、潮湿的印记,夜还很长,城市的噪音像遥远的潮声,一阵阵涌来,又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