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喉咙深处涌起一股酸涩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缓慢地、固执地翻搅,指尖是冰凉的,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边缘泛着用力过度的白,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粘稠的寂静,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让人发慌,她盯着眼前那一点虚空,视线却无法聚焦,所有感知都向内塌陷,挤压着胸腔里那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房间里光线暧昧,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昏黄的光带斜切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两个世界,她就在那暗处,背脊贴着微凉的墙壁,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皮肤能感觉到织物粗糙的纹理,还有自己身体散发出的、混合了不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热度,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刻意,吸入的是滞重的空气,呼出的则是无声的叹息。
她能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的存在,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穿透力,落在她的肩颈,她的侧脸,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那目光像有实质,所过之处,皮肤便不由自主地绷紧,泛起细小的颗粒,她不敢回望,只能将视线更低地垂落,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能看见里面奔流的、滚烫的液体。

沉默在蔓延,但并非空洞,这沉默里充满了未出口的话语,未挑明的意图,以及那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又迅速躲闪开的试探,她能闻到一种气息,不属于她自己,也不完全属于这个房间,那是一种混合了体温、某种淡到几乎捕捉不到的香气,以及一种更原始、更躁动的荷尔蒙的味道,这气息缠绕着她,让她喉咙发干,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而引人注目。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失序,不再是沉重缓慢的鼓点,而是变得细碎、急促,像受惊的小兽在胸腔里乱撞,那心跳声似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回响,她甚至怀疑对方也能听见,这个念头让她耳根一阵发烫,那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羞耻的粉红。
空气似乎更稠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温热的蜂蜜,甜腻而滞涩,堵在胸口,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脱力感,仿佛支撑身体的骨骼正在一点点软化,让她只想顺着墙壁滑下去,沉入那片更深的阴影里,但同时,又有另一股截然相反的、紧绷的力量在体内拉扯,让她脊背僵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痛楚来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
那道目光移动了,她能感觉到,它从她的侧脸滑下,沿着脖颈脆弱的曲线,掠过锁骨凹陷的阴影,最终停留在某个更私密、更被衣物遮蔽的区域,那目光所及之处,皮肤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抚过,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战栗,她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身体内部,某种陌生的、潮湿的热意正在悄然积聚,缓慢地扩散,与表面的冰凉形成诡异的对峙。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呼吸变化,来自房间的另一端,那不是叹息,也不是言语的前奏,更像是一种压抑的、从鼻腔深处逸出的气音,这声音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一圈圈扩大的涟漪,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眼去看,去看那声音的来源,去确认那目光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和意图,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勇气在升起的瞬间便溃散无踪。
时间失去了刻度,一秒被拉长成令人心焦的永恒,下一瞬又模糊成一片混沌,她被困在这个由沉默、目光、气息和自身剧烈反应构成的牢笼里,理智的丝线一根根崩断,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哀鸣,身体深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舔舐着四肢百骸,让她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人的渴望。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无声地攀升,那道光带边缘的灰尘微粒,舞动得更加狂乱,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粘住了几缕散落的发丝,呼吸终于彻底乱了章法,变得浅而急,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轻微地起伏,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隐秘的、湿润的征兆,像无声的潮汐,在黑暗的掩护下汹涌而来,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堤岸。
她听到了动静,不是声音,而是空气被搅动的细微气流,是衣料摩擦时几不可闻的窸窣,是存在感骤然增强的逼近,那气息更浓了,带着体温,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丝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退去,留下眩晕的空白,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等待,在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感知放大中等待,等待那未知的触碰,等待那悬而未决的下一步,等待自己彻底被这无声的、却充满张力的漩涡吞噬,所有的思绪都化成了碎片,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在疯狂叫嚣,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分距离的缩短,每一缕气息的交缠。
那逼近的存在,停在了咫尺之遥,她能感受到辐射过来的热度,几乎灼人,空气凝固了,成了琥珀,而她就是其中那只徒劳振翅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