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微微发烫,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灼伤她的指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近乎腐败的香气,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另一种更原始、更潮湿的气味,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敲打着耳膜,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过滤得模糊不清的音乐节拍错乱地交织在一起,她不敢抬眼,只盯着眼前那一片深色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织物纹理,仿佛那是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光线是暧昧的暖黄色,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她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头顶,然后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滑过她的颈侧,肩线,最终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却比任何实质的触碰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遁形,她喉咙发紧,吞咽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唾液滑过食道时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摩擦感,她想缩回手,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藏进某个不存在的角落,但身体却像被那目光钉住了,维持着一个僵硬而脆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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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稠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她开始注意到一些平时绝不会留意的细节:自己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搏动;衣领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的线头;还有对方呼吸时,那极其轻微、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吐息声,这些细节被无限放大,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既感到一种被剥开的羞耻,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的兴奋,那兴奋像一小簇幽蓝的火苗,在她心底最暗的角落悄然燃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视线先是模糊地掠过对方的下颌线条,然后才聚焦,她看到对方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的探究,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亮,却仿佛能吸走她所有的勇气和伪装,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脸颊,带来一阵滚烫的潮红,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瑟瑟发抖的雏鸟,暴露在天敌的注视之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裂,一部分在尖叫着逃离,另一部分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危险的深渊靠近,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某种隐秘的、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钝痛感的渴望,与她此刻的恐惧和羞耻激烈地交战,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但那细微的疼痛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那种混乱的感觉更加鲜明。

对方似乎动了一下,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调整姿势的动作,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这声音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猛地一拨,让她几乎要惊跳起来,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预判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是更进一步的审视?是某种带着评判意味的话语?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画面来自她看过的某些模糊的影像,听过的某些压低声音的谈论,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支撑着她的,似乎只剩下那一道牢牢锁住她的目光,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踏错了步,是否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已经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无法回头、也无法定义的境地,周围的一切——昏暗的光线,密闭的空间,近在咫尺的、充满压迫感的存在——都构成了一个精巧的陷阱,而她既是猎物,又仿佛是心甘情愿走入其中的参与者。

沉默在持续发酵,变得有了重量,压在她的胸口,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那声音喧嚣而孤独,她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无意义的喘息,但声带像是锈住了,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这失败的努力让她更加窘迫,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视线也开始模糊,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她不知道这水汽是因为屈辱,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隐秘的期待。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张力撕裂的时候,那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了一瞬,只是极短暂的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但就是这一瞬,让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因为不确定而绷得更紧,接下来会怎样?这短暂的偏移意味着什么?是厌倦?是新的试探?还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她无从得知,只能更深地陷入这片由光线、气息、目光和自身混乱心绪编织成的、粘稠而无边的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