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她的脸,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表面,那些文字像蚂蚁一样爬进她的眼睛,她蜷在沙发角落,空调的冷气吹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点开那些标题带着火苗图案的帖子,胃部还是会轻轻抽紧,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可拇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
评论区正在沸腾,有人贴出模糊的截图,边缘处能看到校服的一角,背景是教学楼走廊,像素很低,但足够辨认出那个总是出现在热搜上的名字,她盯着那截白皙的手腕——表带是某个限量款,上周刚在品牌活动上亮相,下面的回复像潮水般涌来,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有人用缩写说着她听不懂的黑话,但那些夹在中间的感叹号、愤怒表情和意味深长的“懂得都懂”,像针一样扎进视线。
她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午后,教室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几个男生围着一部手机,肩膀耸动着,当她经过时,笑声突然停了,那些目光扫过她的校裙下摆,又迅速移开,那天放学后,她在厕所隔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另一个男生的名字被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现在,隔着屏幕,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消毒水混合着廉价香薰的味道。
帖子更新了,这次是一段音频文件,封面是纯黑色,时长只有十七秒,播放键上的手指悬停了很久,空调的冷风突然变得刺骨,她按下播放,把音量调到最小,听筒紧贴耳廓。

先是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布料摩擦,然后有笑声,很轻,年轻的女声,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刻意压低的甜腻,背景里隐约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规律得让人心慌,接着是男声的嘟囔,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亲昵像蛛网般粘稠,第十秒,笑声突然中断,变成急促的吸气声——然后音频戛然而止。
她的呼吸也跟着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评论区已经炸开,最新回复里有人问:“就这?”但更多人开始讨论那声吸气背后的可能性,有人逐帧分析背景音里的其他杂讯:门锁转动?拉链?还是只是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她盯着那些越来越露骨的猜测,喉咙发干。
私信图标突然跳动起来,是个陌生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消息只有一句话:“我这儿有更清楚的版本。”附加的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后缀显示是视频格式,下载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百分之二,百分之三……她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黑暗里,那些声音却更清晰了,不是音频里的,是她记忆中的——教室后排的窃笑,厕所隔板外的议论,还有母亲某次深夜压低声音的电话:“女孩子名声最重要……”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的光晕在夜色里摊开一小片暖黄,有个穿连帽衫的身影站在灯下抽烟,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她下意识后退,窗帘边缘从指间滑落。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但熟悉的号码,她看着那串数字在黑暗中明灭,像某种呼吸,震动持续了六次,然后停止,三十秒后,又开始震,这次她走过去,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窗外的城市灯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何形的光斑,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这次是条短信,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她握紧手机,金属边框硌着掌心,空调出风口飘出的冷气拂过小腿,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楼下那个抽烟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便利店的光还在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电脑屏幕因为太久没操作,已经转入休眠,漆黑一片,像深不见底的洞口。
厨房传来滴水声,大概是水龙头没拧紧,嗒,嗒,嗒,每一声都精确地落在两次心跳之间,她数到第七下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来电,是社交软件的特殊提示音——特别关注更新了动态。
她解锁屏幕,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最新动态发布于三分钟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夜空照片,角落里隐约露出医院楼顶的红色十字灯,点赞数正在疯狂上涨,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姐姐还好吗?”后面跟着三个拥抱的表情。
滴水声停了,也许是楼下的谁关紧了水龙头,也许是她的耳朵突然失灵了,她盯着照片里那抹红色,觉得它像某种警告信号,又像伤口,手指无意识地点开评论框,光标在空白处闪烁,等待着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