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像细密的蛛网,黏在皮肤上,拂不掉,她蜷在沙发深处,空调的冷气吹得裸露的脚踝有些发凉,可脸颊却无端地烧着,房间里只有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这方寸之间的窗口,凝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甜腻的期待,沉甸甸的,压得她喉咙发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丝绸的睡袍滑落肩头,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即又被肌肤的温度焐热,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却又带着某种精确的排练感,她能想象屏幕另一端可能出现的反应——那瞬间屏住的呼吸,或是喉结无声的滚动,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锁骨,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痕,那痕迹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但她知道,总有人会看见,会放大,会在心里描摹它的形状和温度,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掌控感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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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放得很轻,像耳语,又像叹息,她开始讲述,内容无关紧要,无非是些日常的碎片,慵懒的午后,窗台上快要枯萎的玫瑰,但她的语调被刻意拉长了,每个字都像浸了蜜,黏黏糊糊地滚落出来,停顿变得意味深长,一个眼神的流转,一次唇瓣的轻抿,都成了句子之外更丰富的注脚,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与某种遥远而庞大的、无声的共鸣隐隐应和,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只是一种赤裸裸的、被需要的感觉,灼热而危险。

她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放下杯子时,指尖与冰凉的杯壁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让这个动作慢下来,看着透明的水珠沿着杯壁缓缓下滑,最终消失在桌面的阴影里,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或许也会被某些目光捕捉、珍藏,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晕眩,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她身上,而台下是望不到边的、沉默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在涌动,在渴望,在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灼热的气息。

睡袍的腰带不知何时松开了,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阴影与光洁肌肤的交界,她没有立刻去整理,任由那点不规整存在着,像一个无意间泄露的秘密,又像一个心照不宣的邀请,空调的风偶尔拂过,带来更清晰的凉意,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小的颗粒,她能感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鲜明,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变成了敏感的接收器,接收着来自虚空中的、无数道视线的抚摸,那抚摸是虚拟的,却又带着真实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肩头、腰际、腿弯。

叙述的间隙,她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之后那些无法被看见的“存在”,她的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盈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蒙着一层水光的琉璃,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扭曲,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听见那一片虚无中,无数个心跳正逐渐与她同步,汇成一种低沉而汹涌的潮声,潮水漫上来,带着咸涩的温度,淹没了脚踝,小腿,膝盖……一种缓慢的、令人窒息的沉溺感包裹了她。

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随即又用舌尖飞快地舔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又混杂着某种不自知的诱惑,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步都走在悬崖的边缘,享受着那种摇摇欲坠的快感,道德感像远处模糊的灯塔,光芒微弱,而近处是翻涌的、迷人的黑暗,散发着诱人深入的气息,她向那黑暗又挪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到它温热的吐息喷在颈侧。

背景里,那支玫瑰终于有一片花瓣彻底脱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桌面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所有的注意力,她的,他们的,都牢牢吸附在此时此刻,这个由光线、声音、气息和想象共同构筑的、脆弱而炽热的结界里,结界之外的世界已经褪色、模糊,失去了意义,只有这里,只有这场无声的、盛大的共谋,才是真实的,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扣住了身下柔软的织物,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