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滑过那条推送
屏幕的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刺眼,我翻了个身,手机从枕边滑到被单的褶皱里,推送标题很短,几个字,关于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网站——“今日吃瓜黑料网2024”,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响。

我按灭了屏幕。
黑暗重新涌上来,但那个名字像水渍一样留在眼皮底下,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朋友聚会时,有人压低声音提起过,带着那种混合着鄙夷和兴奋的笑,他们说那里什么都有,真的,什么都有,我当时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下午,阳光把客厅地板切成明暗两块,我坐在阴影里,笔记本开着,文档空白,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一下,又一下,浏览器图标就在那里,我知道只要点开,输入那几个字,然后按下回车,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我合上了电脑,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可是傍晚洗澡的时候,水汽蒙住了镜子,我用手抹开一片清晰,看见自己的脸,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那个念头又浮上来,湿漉漉的,带着温度,我想起他昨晚睡前含糊的嘟囔,说公司网络好像有点问题,有些网页打不开,他的呼吸平稳地落在我的后颈,有点痒,我当时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水渐渐凉了。
深夜,他睡着了,呼吸声很沉,背对着我,我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充电,指示灯一下一下,泛着幽微的红。
我伸出手,又缩回来,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激得微微一颤。
最后我还是拿起了它,亮度调到最低,蓝光滤光片开到最强,被子拉高,盖过头顶,形成一个密闭的、只属于我和这片微光的狭小空间,搜索引擎的输入框空荡荡的,我打字很慢,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今、日、吃、瓜、黑、料、网、2、0、2、4。
拇指在“搜索”键上停留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因为我指尖的触碰亮起来,映亮我的脸,也映亮他近在咫尺的、安稳的肩线。
我按了下去。
加载的圆圈转了几秒,页面跳出来,色彩很杂,标题字号大得有些粗暴,我没有细看任何一条具体的内容,只是快速地、近乎慌乱地滑动着,视线掠过那些夸张的感叹号,那些打了马赛克依然显得刺眼的缩略图,那些带着明显导向性的、耸动的短句,一种混杂着腥气的热度,隔着屏幕蒸腾上来,我的脸颊开始发烫,耳根也是,被子里的空气变得稀薄,闷得人有些头晕。
突然,页面卡住了,中央弹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然后变成一片空白,顶部出现一行小字:“网络连接失败”。
我僵在那里,举着手机,几秒钟后,才猛地意识到——是家里的Wi-Fi,是他设置的那个,到了午夜会自动屏蔽某些信号源的家长控制程序,他之前笑着说,是为了防止侄女来玩时乱看东西,我记得我当时还笑他操心太多。
被子里的热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无所遁形的清醒,我退出浏览器,关掉手机,屏幕彻底黑下去的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我轻轻转过身,面向他,他依然沉睡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我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很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睡衣袖子,棉布的质感,柔软而熟悉。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我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呼吸间,是他常用的那种洗发水的淡淡气味,还有被阳光晒过的、属于我们床单的味道,那个网站的名字,那些晃眼的色彩和标题,像退潮一样,迅速模糊、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些断续的、没有意义的色块残影。
睡意迟迟不来,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等待清晨的光,一点点漫过窗帘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