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看热搜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光映着她的脸,有些晃眼,她没在看那些不断跳出的推送,那些带着“爆”和“🔥”的标题,一个也没点开,她只是让屏幕亮着,好像那点光能填满什么,指尖有点凉,蹭着微烫的手机边缘,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从灰蓝变成一种稠密的藏青,楼下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她听见自己很轻的呼吸声,还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水声,他大概在洗澡,这个认知让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拖鞋边缘的绒毛蹭过脚心,有点痒。
她起身去倒水,玻璃杯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厨房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漫过来一点,勉强勾勒出水壶和流理台的轮廓,她喝得很慢,水划过喉咙,没什么味道,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在捕捉水声停止的瞬间。
水声停了,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他趿着拖鞋走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背微微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继续小口喝着那杯已经不怎么凉的水,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
“没开灯?”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混着一点湿润的热气,飘进这片昏暗里。
“嗯。”她应了一声,没回头,“省电。”
他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气息似的,他走过来,从她身后的橱柜拿东西,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带起的一点风,拂过她耳后的碎发,还有那股干净的、带着水汽的沐浴液的味道,很淡,却一下子冲散了厨房里原本的、冷冷的空气,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没立刻走开,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好像也在看窗外,或者只是站着,空气忽然变得很具体,她能“听”见那沉默的重量,压着两个人的呼吸,她想,是不是该说点什么,问问他要不要喝水,或者……随便什么,但喉咙有点干,刚才喝下去的水好像全蒸发了,她只是又喝了一口,吞咽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不是抚摸,只是指尖无意间擦过,像一片羽毛,或者一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滴落,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被微弱的电流穿过,杯子里的水晃了晃。
那触碰一瞬即逝,他拿好了东西,脚步声又响起来,回到了客厅,那片皮肤却开始持续地发烫,那点被触碰过的感觉,固执地留在那里,蔓延开细微的麻,她放下杯子,玻璃底碰到大理石台面,一声轻响,她抬手,用自己微凉的指尖,按了按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凉的,压不住那底下蒸腾起来的热。
她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他坐在沙发的一角,开着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出来,讲着遥远的国际局势,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抱起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看着电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新闻里的词汇飘过去,进不了脑子,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蜷缩在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还在细细地感知、确认、回味刚才那一瞬的触感,有点荒谬,又无比真实。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摇晃,像一杯被碰了一下的水,水面起了涟漪,迟迟不肯平复,她知道自己应该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机,刷一刷那些无关痛痒的八卦,或者去洗漱,用一套固定的程序结束这一天,但身体沉在沙发里,有点懒,又有点奇怪的悬浮感,那点触碰,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看似平静的水里。
他忽然换了个台,某个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猛地炸开,填满了房间,她被惊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在闪烁的屏幕光里对上,很短的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拿起遥控器,又把音量调低了些,喧哗退去,又剩下那种黏稠的、充满未言之物的安静。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我去洗澡。”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过身体,也冲过后颈,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但那点异样的感觉,好像被水流带走了,又好像更深地渗了进去,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什么都看不清,她伸手,抹开一小块,看见自己模糊的、泛红的脸,眼神有点空,又好像藏着很多来不及整理的东西。
擦干头发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电视还亮着,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的片尾字幕,没有声音,他好像已经回卧室了,她站在客厅中央,湿发梢滴下一滴水,落在锁骨上,凉得一激灵。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更远处是沉沉的黑暗,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大概是又有什么新的“瓜”爆了,她没看。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她站了很久,直到湿发不再滴水,变得凉凉地贴在脖颈上,那点后知后觉的凉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走过去,手指碰到微凉的门把手,停顿了片刻,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