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亮,她蜷在沙发角落,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抱枕的绒面,刮出一道道细小的痕迹,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像某种无声的探照,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群——消息一条叠着一条,快得看不清具体内容,只有零星的词蹦出来:“真的假的”、“这也行”、“有链接吗”。

她没点开,只是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群名,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白天在茶水间,小张凑过来时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渍味道,压低的声音里藏着某种黏腻的兴奋:“你知道那个网站吧?就……什么瓜都有的。”小张说话时眼睛没看她,盯着自己涂得精致的指甲,“昨晚我又熬到四点。”

抱枕上的绒毛被揪起一小撮,在指尖捻成团,她想起上周在地铁里,前排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头靠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们年轻的脸,一个捂着嘴笑,肩膀轻颤;另一个瞪大眼睛,发出短促的吸气声,她们在看什么?当时车厢摇晃,她只瞥见一片晃动的色彩,和某个模糊的、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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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突然启动,低沉的嗡鸣填满房间,她起身去倒水,玻璃杯握在手里很凉,饮水机的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过分响亮,白天办公室的日光灯下,一切都清晰得刺眼——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吞吐纸张、谁在走廊里讲电话的笑声,但有些东西在日光下是看不见的,它们像水渍,只在特定的光线下显现:午休时迅速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卫生间隔板后压低的、带着气音的交谈;还有那些突然中断又意味深长的对视。

水溢出来了,溅到手背上,她关掉开关,用纸巾慢慢擦干,回到沙发时,群消息已经99+,点开,快速上滑,破碎的句子像雨点般掠过:“实锤了”、“原来早就有迹象”、“备份在这里”,一张打了厚码的截图一闪而过,还是能看出是聊天记录,绿色和白色的对话框交替排列,她的拇指停住了,往上滑一点,又停住。

那个网址,有人发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夹杂着几个点,像暗号,又像随手打出的乱码,下面立刻有人回:“已存。”接着是另一个头像:“打不开?”然后第三条:“换前缀试试。”没有更多解释,仿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掌握着某种通关密语,而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喧哗。

她放下手机,电视黑屏上映出自己的影子,一个蜷缩的轮廓,想起小时候老家阁楼,总在午后出现一道细长的光柱,灰尘在里面缓慢旋转,她曾盯着看很久,想知道光从哪里来,那些灰尘最终会落到哪里,母亲在楼下喊她吃饭,声音穿过木楼梯变得闷闷的。

手指自己动了起来,解锁,打开浏览器,地址栏空着,光标一下下闪烁,空调又停了,寂静突然变得厚重,远处传来模糊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呼吸里。

她输入几个字母,删掉,再输入,犹豫,删除,第三次,她打得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像在试探水温,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小小的、发亮的矩形,按下回车前,她停顿了很久,窗外,天色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不是黎明,是夜最深时那种疲惫的灰。

页面开始加载,一个小小的圆圈转着,转着,她屏住呼吸,突然希望它永远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