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领巾下的暗涌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她却觉得指尖发凉,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像一条蜿蜒的河,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瓜老师的头像在闪烁,那个熟悉的西瓜图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滑动鼠标滚轮,一行行文字向上滚动,爆料帖的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免费红领巾”,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回复,她的呼吸变得轻浅,几乎要屏住,同事们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茶水间偶尔传来的笑声也显得隔了一层玻璃。
她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的表带,金属扣有些凉,皮肤下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些,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未完成的报表上,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舞,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茶水间的门开了,有人走出来,她迅速切换了屏幕页面,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嘴唇碰到杯沿时才意识到手在微微发抖。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盯着那片光,看着其中漂浮的尘埃,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小学时第一次戴上红领巾,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脖颈的感觉;升旗仪式上,所有人齐声唱国歌时那种奇异的庄严感;还有那个总爱揪她辫子的男生,后来成了她第一个暗恋对象。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了那个页面,滚动条向下移动,更多的内容展开,照片、截图、模糊的对话记录,像拼图一样散落在屏幕上,她的眼睛有些干涩,眨了眨,视线重新聚焦。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而短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肩膀开始发僵,她动了动脖子,听到轻微的咔哒声,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稠密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多的力气。
私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是瓜老师发来的新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你看了吗?”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那个笑脸在屏幕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该回复什么?该问什么?还是该直接关掉页面?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找到出口,喉咙有些发紧,她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规律的节奏让她想起心跳,稳定而持续,与自己此刻紊乱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她试图调整呼吸,像瑜伽课上教的那样,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但数到第三轮时,思绪又飘回了屏幕上。
聊天窗口又闪了一下,这次是一张图片,加载得很慢,从上到下逐渐显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鼠标的手收紧了,图片完全加载出来时,她感到胃部一阵轻微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却坐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像水波一样晃动。
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关掉了大灯,只留下她头顶的一盏还亮着,那片孤零零的光圈将她包围,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界限,她终于移动了手指,关闭了所有窗口,电脑桌面恢复成一片宁静的星空壁纸。
但那些文字和图像已经印在了脑海里,像曝光过度的照片,细节模糊却轮廓清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可黑暗中,那些画面反而更加鲜明,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播放。
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没有立即去看,只是听着那震动声在木质桌面上产生的细微回响,感受着它通过桌面传到手臂的轻微震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远处的霓虹灯牌变换着颜色,红蓝绿黄,循环往复。
她终于站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晚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味——汽油、食物和某种说不清的混合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气。
电脑屏幕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那片星空壁纸渐渐暗下去,最终变成一片漆黑,映出她站在窗边的模糊轮廓,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她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