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天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她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的边角,棉质的布料被揉得起了细小的毛球,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但她还是觉得闷,胸口像压着什么,呼吸需要刻意地加深。

他发来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很短的一句话,甚至没有标点,她盯着那几个字,视线却渐渐模糊,字迹在眼底晕开,变成一片没有意义的黑色斑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落下又抬起,皮肤接触玻璃的触感冰凉,但指尖却在发烫。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突然地,世界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上敲出沉闷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喉咙发紧,吞咽变得困难,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某种无声的催促,但那个动作本身,却让心跳漏了一拍。

脚步声靠近,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但她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感觉到身后那片空间被填满,她没有回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脚踝上,皮肤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抵着微凉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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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不烫,却带着明确的重量,她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肌肉的细微变化,她自己清楚,想必他也察觉了,那只手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像在丈量她的紧绷,又像在等待什么。

沉默在蔓延,比刚才水声停止时更甚,这沉默有了形状,有了密度,沉甸甸地压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几乎能听见灰尘在那一线光里缓缓飘落的声音,空调的嗡鸣似乎也远了,成了背景里一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的指尖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只是在她肩胛骨的边缘,用指腹极慢地划过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像试探水温,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吸到一半的空气卡在胸腔,皮肤下的血液似乎加快了流速,涌向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地方,那里开始发烫,与周围皮肤的凉意形成突兀的对比,她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只手开始移动,沿着她脊柱的曲线,缓缓向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在她听来却放大了无数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密而持续,脊椎的每一节凸起,都成为他指尖短暂驻留的驿站,她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像一张被逐渐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蓄着一种无声的、不知指向何处的力。

她闭上了眼睛,黑暗降临,但其他的感官却骤然敏锐起来,她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水汽的洁净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属于夜晚的躁动,她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流,拂过她后颈细小的绒毛,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战栗从颈后开始,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掠过肩背,滑向腰际,最后在小腹深处激起一阵隐秘的、陌生的悸动。

他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落在她的腰侧,隔着睡衣,掌心的热度依然清晰可辨,那热度不只是在皮肤表面,它似乎在往深处渗透,熨帖着更深层的肌理,甚至骨骼,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回应,腰侧的肌肉变得敏感异常,她能清晰地分辨出他每一根手指的轮廓和压力。

睡衣的边角被捻得更皱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仿佛只要不看见,此刻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就还能停留在某种模糊的、可以自我解释的边界之内,但身体内部的感知却在疯狂地绘制另一幅图景——热度移动的轨迹,压力轻重的变化,还有那越来越无法忽略的、来自他身体的另一种温度和存在感,紧贴着她的后背。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温热的蜂蜜,甜腻而滞重,沉入肺腑,喉咙深处的干渴感加剧了,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发现嘴唇也是干的,心跳早已失去了平稳的节奏,杂乱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让她怀疑他也能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发出潮水般的轰鸣。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缩紧,一个吻,或者仅仅是气息的停留,印在了耳后那块最薄、最脆弱的皮肤上,温热,潮湿,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那一点窜入,瞬间击穿了她所有勉力维持的静止,她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是此刻唯一清晰、可把握的锚点,将她从那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里暂时拉回一点。

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微微敞着,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他的嘴唇离开了耳后,沿着颈侧那条紧绷的弧线,缓慢地游移,所过之处,皮肤像被点燃,留下看不见的灼热痕迹,她的头不自觉地偏向另一边,脖颈拉伸出脆弱而优美的线条,仿佛一种无言的献出,又像一种徒劳的躲避。

寂静被打破了,被一种新的声音——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碎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衣料更频繁、更暧昧的摩擦声,扣子似乎又解开了一颗,也许是两颗,胸前的凉意范围扩大了,但随之覆盖上来的,是另一种更汹涌的热度,她的拳头攥得更紧,掌心的刺痛已经麻木,被另一种更庞大、更混沌的感觉吞没,那感觉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带着陌生的渴望和同样陌生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那一线光变得微弱,几乎要被房间里的昏暗吞噬,她依旧闭着眼,但眼皮之下,眼球在无规律地快速颤动,仿佛在追逐一些破碎的、无法成形的光影,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这张床沿,这具正被缓慢点燃的身体,和身后那个沉默而执着的存在。

下一步会是什么?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会彻底滑落吗?那停留在腰际和脊背的手,会探寻更陌生的疆域吗?紧绷的弦会在哪一个瞬间崩断?她不知道,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漂浮在感官的洪流之上,她只是等待着,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悬停中,等待着某种必然的降临,或者,崩塌。

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