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她的脸,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指纹,她蜷在沙发角落,毯子裹得很紧,却还是觉得有风从骨头缝里钻进来,页面不断刷新,新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条都带着惊叹号和暧昧不明的缩写,她盯着那些破碎的句子,喉咙发干。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路由器闪烁着幽蓝的光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沉,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点开那个已经标上“爆”字的词条,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知道,但真正点开的瞬间,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了一下。
文字很克制,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可正是这种平淡,让那些被省略的部分在脑海里疯狂滋长,她想象着画面,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某种氛围:急促的呼吸,凌乱的床单,汗水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这些想象不受控制,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她感到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评论区的狂欢已经开始了,有人故作深沉地分析时间线,有人用隐晦的段子调侃,更多人只是留下意味不明的表情符号,她一条条往下翻,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某个瞬间,她突然停下来,盯着一条评论看了很久,那是个新注册的小号,只说了三个字:“是真的。”
真的,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黑暗重新涌上来,更浓,更重,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为什么停不下来?明明知道不该看,不该想,不该让这些碎片占据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手机,点亮,解锁,重新回到那个正在沸腾的页面。
新的照片流出来了,打码很厚,厚到只能看见轮廓,但正是这种模糊,让想象力有了肆虐的空间,她盯着那些被处理过的色块,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它们本来的样子,锁骨的位置,腰线的弧度,手指纠缠的方式,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浅而急促,毯子下的身体微微绷紧,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却又和某种隐秘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私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是个陌生账号发来的链接,标题只有一串数字,她知道那是什么——更深处的东西,更不加掩饰的版本,指尖悬在链接上方,颤抖着,点开,还是不点?道德感在拉扯,可好奇心像一只饥饿的兽,啃噬着理智的边界。
最后她还是没有点,只是把那个链接截图,保存,然后删除对话记录,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盹,那么平常,那么安静,和她手机里那个喧嚣的世界判若两个宇宙。
回到沙发前,屏幕又自动亮起,新的爆料出现了,这次牵扯到更多人,名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拉越长,每个名字都带着某种光环,每个名字背后都站着成千上万的粉丝,她看着那些熟悉的ID,想起他们在镜头前光鲜的样子,想起那些精心设计的笑容和台词,然后她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那些迷离的眼神,那些完全不同的、原始的表情。
胃又开始不舒服了,她起身去倒水,玻璃杯握在手里很凉,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时没有任何缓解的作用,她看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扭曲的,模糊的,不太像平时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
手机又在震动,这次是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朋友们都在讨论这件事,语气兴奋又克制,有人分享着更隐晦的细节,有人猜测接下来的发展,有人开玩笑说硬盘要不够用了,她看着那些跳跃的文字气泡,突然觉得很累,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
重新坐回黑暗里时,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她躺在草地上看云,那时候世界很简单,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没有这么多灰色的地带,没有这么多需要解码的秘密,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在深夜的寂静中,吞咽着陌生人的秘密,让那些本不该被看见的画面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屏幕的光暗下去了,她没再点亮它,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脉络里,夜晚还很长,而黎明到来时,会有新的词条爬上热搜,会有新的秘密被撕开一角,会有更多的人像她一样,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待着下一波潮水的到来。
毯子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