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冰凉的玻璃屏幕上滑动，留下模糊的雾痕，房间里只亮着一盏低矮的台灯，光晕将她蜷在沙发里的身影拉长，投在空白的墙壁上，像一道安静的谜，黑暗从角落蔓延开来，包裹着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只有空调发出单调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几乎与那声音融为一体，但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屏幕上幽蓝光芒的明灭，一下下地，撞着肋骨。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却又极不寻常，一种混合着焦渴与倦怠的情绪，像藤蔓一样从胃部缠绕上来，白日的喧嚣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片过于清晰的空虚，需要点什么来填满，或者说，来刺痛，不是为了快乐，甚至不是为了好奇，更像是一种对规整生活的、沉默的背叛，她知道有些门扉，藏在网络最深的褶皱里，轻轻一推，便是另一个世界，那些被压缩成“瓜”与“料”的词汇，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破碎的私语，是衣冠楚楚之下的另一副面孔，寻找它们的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堕落的甜腥气。
她点开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论坛链接，页面加载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麻，那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罪恶与期待的颤栗，视线扫过那些用隐晦代号和闪烁其词的标题组成的列表，每一个都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散发着诱惑人坠落的气息，她点开其中一个，文字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未经修饰的、粗粝的细节，那些描述并不直白，却用比喻和氛围，勾勒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图景，皮肤似乎能感受到文字里传递出的温度与触感，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并拢了膝盖，身体在柔软的沙发垫里陷得更深，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被屏幕牢牢钉在原地。
滚动，不停地滚动，更多的窗口被打开，更多的“合集”链接像深海的发光水母，幽幽地指引着方向，下载进度条开始缓慢地爬行，那个小小的、跳动的数字，此刻成了某种倒计时，或是某种承诺，等待的间隙，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她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窗外的城市灯火是遥远的、与己无关的星光，而眼前这方寸屏幕，才是此刻宇宙的中心，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与失控感同时攫住了她——是她主动在探寻这些隐秘，可当海量的、未经筛选的信息扑面而来时，她又感到一种被淹没的无力。
某个瞬间，她瞥见了下载列表中一个刚刚完成的文件，图标普通，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与数字，就是它了，那个承载了无数窥探欲与隐秘想象的压缩包，双击打开，需要解压密码，又是一番辗转寻找，在某个帖子的最下方，用极小的字体、近乎暗语的字符组合里，她找到了钥匙，输入，回车，文件夹展开的瞬间，仿佛有“嗡”的一声在脑海中响起。
她没有立刻点开任何内容，只是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以人名或事件关键词命名的子文件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段坍塌的私生活，一场精心策划的曝光，或仅仅是欲望最原始的流露，鼠标指针悬停在上方，游移不定，兴奋感如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是对这些被物化与消费的“黑料”的厌恶，还是对自己此刻沉溺状态的厌恶？她分不清，胃部那藤蔓般的情绪，似乎缠得更紧了，带来微微的绞痛。
她最终还是点开了一个，不是最热门的那个，而是一个相对边缘的、标题语焉不详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是零碎的聊天记录截图，模糊的影像片段，以及大段大段带着强烈情绪的文字叙述，光线昏暗，影像晃动，言语露骨却又隔着屏幕的失真，她看着，眼睛有些发涩，却移不开视线，那些像素构成的画面和文字，拼凑出陌生人的极端时刻，强烈的代入感与同样强烈的疏离感在脑中交战，脸颊在发烫，耳根也烧了起来，可握着鼠标的手，指尖却是冰凉的，身体内部升起一股燥热，与空调吹出的冷风形成奇异的对抗，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关掉了那个文件夹，仿佛被烫到一样，但很快，鼠标又不受控制般滑向了下一个，一个，又一个，像在品尝一道味道浓烈却并不美味的宴席，停不下来，只是为了那种强烈的刺激本身，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她的姿势从最初的蜷缩，慢慢变得有些僵硬，背脊微微弓起，像是防备，又像是投入，房间里，那种无声的张力在持续累积，空气仿佛变得浓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台灯的光晕似乎也黯淡了些，将更多的空间让位给屏幕的蓝光和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
下载列表里，还有几个任务在进行中，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新的“资源”，新的“合集”，新的未知门扉，她知道，只要愿意，这个夜晚可以无限延长，可以潜入更深的深渊，鼠标的点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