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屏幕时,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几乎带着温度的震颤,那些标题,一个个排列着,像深夜橱窗里过分精致的陈列,明知不该驻足,视线却黏着,滑动得越来越慢,她知道自己不该点开,可拇指悬在那里,关节微微发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被风吹皱的池水,晃得厉害,终于,指腹落下,屏幕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随即涌出更稠密的内容。

心跳在耳膜里敲出闷响,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文字一行行跳进眼睛,不是读,是烫,那些描述,拆解成单个字都寻常,拼在一起却有了奇怪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呼吸,脸颊开始发热,不是羞赧,更像一种隐秘的窥探被满足时,血液骤然加速的生理反应,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丝绸床单滑腻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明明灭灭,那些故事,真真假假,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混乱的戏,人影绰绰,声音模糊,偏偏某些细节被放大到刺眼——一个眼神的流转,一句压低嗓音的对话,衣料摩擦时窸窣的响动,她看着,想象着画面之外的喘息,温度,汗水濡湿的鬓角,还有那些戛然而止的、留白的部分,留白最要命,想象力自己会疯长,蔓生出枝枝节节,缠得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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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有些干,她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激灵一下,水喝下去,凉意顺着食管滑落,却压不住体内那簇莫名燃起的小火苗,那火苗不旺,只是幽幽地烧着,烤得人坐立不安,她换了个姿势,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布料吸走了鼻尖渗出的一点薄汗,却吸不走脑海里翻腾的影像,那些由文字构建的场景,此刻有了颜色、气味,甚至触感,仿佛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近,呼吸喷在颈侧,带着潮湿的、不容拒绝的热度。

夜更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成了遥远的光斑,晕染在漆黑的底色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发亮的屏幕,和屏幕前这个呼吸渐乱的人,理性像退潮般一点点撤离,留下湿漉漉的、敏感的沙滩,任何一点细微的刺激都能引起强烈的回响,她知道自己该停下了,该按灭这光源,沉入应有的黑暗与睡眠,可手指不听使唤,反而向下滑动,加载出更多、更深的“瓜”,每一个新的链接,都像潘多拉魔盒的一条缝隙,泄露出更多令人心悸的光。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空虚感,伴随着隐秘的渴望,那渴望并不指向某个具体的人或事,更像是对这种持续刺激本身的依赖,她陷在一种矛盾的快感里,一边是理智发出的、微弱的警报,一边是感官被持续撩拨带来的、眩晕般的沉浸,时间感消失了,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都在指尖的滑动与屏住的呼吸间溜走。

偶尔,她会猛地从这种状态中惊醒片刻,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换气,看着屏幕上那些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叙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会倏地掠过心头,可这厌恶很快又被下一波涌来的、更刺激的内容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溺,仿佛站在悬崖边,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探头去看那深渊的景色,甚至为那眩晕感到一丝病态的着迷。

屏幕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一场寂静燃烧的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