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潮汐，她知道自己不该点开那个链接——那个在某个隐秘的群里，被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丢出来的，带着一串乱码和暧昧省略号的链接，标题只有几个字：“关于她，你们不知道的。”
“她”是谁，不言而喻，那个名字，那个笑容，那个在千万人手机屏幕里鲜活跳动的身影，此刻，那个笑容似乎正透过这行冰冷的文字，凝视着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沉，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一种混合着禁忌与窥探欲的酥麻感，从脊椎末端悄然爬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有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浮沉。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战栗的预感，她想起那个女孩在直播里眨眼的瞬间，睫毛又长又翘，眼神清澈得像蓄着一汪泉水，粉丝们叫她“小鹿”，因为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确实像林间受惊的小鹿，纯净又惹人怜爱，而现在，这个链接，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黑色石子。
按下去。
加载的圆圈转动，时间被拉长，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胃部微微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屏幕亮起，不是预想中直白刺目的画面，而是一段模糊的、晃动的影像，光线很暗，似乎是某个私人空间，镜头角度刁钻，带着偷窥者特有的、令人不适的倾斜，背景音嘈杂，夹杂着听不真切的笑语和某种节奏暧昧的音乐。
她的呼吸屏住了。
影像里的人，侧对着镜头，轮廓在昏暗中依稀可辨，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那件曾在某个短视频里出现过的、粉丝们热烈讨论过的丝绸睡衣的肩带，是她，又不是她，屏幕里的身影，动作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展露的……松弛，或者说，一种剥离了“小鹿”外壳后的、陌生的质感，肩带滑落至臂弯，皮肤在劣质镜头下依然显得白皙晃眼，她正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似乎发出一点极轻的、被嘈杂背景音几乎淹没的叹息。
拿着手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热度从耳根后面蔓延开来，不是羞耻，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某种私密场域后的灼烧感，她看着那截脖颈，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凹陷，视线无法移开，像被钉住，脑海里闪过女孩直播时，穿着高领毛衣，认真回答粉丝问题的样子，眼神诚恳，声音软糯，两个影像重叠，割裂，又诡异地交融，一种说不清是失望、兴奋、还是某种更晦暗的满足感，在胸腔里发酵、膨胀。
影像很短，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向镜头的方向——但画面太暗，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片模糊的、属于五官的阴影。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失神的脸，房间里静得可怕，刚才那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还残留在耳膜上，形成嗡嗡的回响，心跳并没有平复，反而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击，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仿佛那是个滚烫的烙铁，掌心有些潮湿。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城市的夜景流淌进来，远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如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在屏幕上永远甜美、永远充满活力的形象，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幽暗的缺口，缺口里泄露出的是另一种真实，一种带着体温、气息、甚至某种脆弱与放纵的真实，这种真实，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完美形象，都更具备一种原始的、攫取人心的力量。
她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已经锁屏，一片漆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摩挲，那个链接，那个群，那些匿名的、兴奋的、带着各种猜测和隐喻的讨论……像一张无形的网，而她，刚刚亲手触碰了网上的一根丝线，冰凉的，带着粘性。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小鹿”或许还是会准时开播，眼睛弯成月牙，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粉丝们的弹幕依旧会铺满屏幕，表达着爱意与守护，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无法再假装看不见，那种知晓秘密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底，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无法与人言说的亲密感——仿佛通过那个幽暗的缺口，她窥见的不是堕落，而是另一个维度里，那个女孩同样鲜活、同样被欲望或孤独驱动的灵魂。
夜还很长，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过，却不知道最终飞出的会是什么，她蜷缩起来，抱紧自己的膝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观看时，那种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空气里，仿佛还漂浮着那模糊影像中，未被言明的、浓稠的暗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