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悬在触摸板上,微微发颤,屏幕幽光映进瞳孔深处,像深夜涨潮的海,一波一波漫过视网膜,光标在某个链接边缘游移,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太轻了,轻得能听见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碎的沙沙声。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刃,她侧了侧脸,让阴影完全覆盖半边脸颊,键盘敲击声在寂静里显得过分清脆,每个音节都像在裸露的神经末梢上轻轻弹跳,页面加载时的旋转图标转得极慢,慢到能数清每一次心跳挤压胸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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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加载完成时,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文字像暗流般涌进视野,不是洪水猛兽式的冲击,而是更隐秘的渗透——字句间那些恰到好处的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转折,都在邀请阅读者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她感到喉间有些发干,吞咽时能清晰感知到软骨的滑动,空调送风口持续送出低鸣,但皮肤表层却泛起细微的燥热,像有看不见的静电在绒毛间游走。

滚动页面时,指腹与触摸板的摩擦产生细微的温热,某些段落她反复看了三遍——不,或许四遍,时间感在这样的时候变得模糊而富有弹性,目光在某行字上停留得过久,久到那些字符开始微微浮动,像水底摇曳的水草,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下眼睑时带起一阵微痒。

忽然有消息提示音炸响,她整个人惊跳起来,脊椎撞上椅背发出闷响,等意识到只是普通通知时,失速的心跳仍未平复,在耳膜里咚咚敲击着夸张的节拍,她关掉所有通知,动作有些急促,指尖在键盘边缘磕了一下,留下浅白的印子。

重新回到页面时,她调整了坐姿,背脊挺直了些,肩膀却微微内收,形成一个既像防御又像投入的弧度,阅读的速度时快时慢——遇到那些用日常词汇编织出异常画面的句子时,她会突然放慢,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仿佛在无声复述那些组合奇妙的短语,然后突然加快,像要逃离什么,又像被什么牵引着向前奔去。

屏幕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有时她会突然停下,目光飘向黑暗的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眼神陌生得让她怔忡,但很快又转回屏幕,像被无形的丝线温柔而固执地牵回,呼吸的节奏变了,不再平稳均匀,而是有了细微的断层,在某个吸气的中途会有几乎察觉不到的凝滞。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又松开,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窸窸窣窣的,像某种小动物在巢穴里不安地动弹,空调的温度似乎调得太低了,手臂上起了层细密的颗粒,但掌心却渗出薄汗,在鼠标表面留下模糊的印记。

页面已经滑到了底部,她停顿在那里,指尖悬在触摸板上方几毫米处,微微颤抖,要不要重新回到顶部?要不要再看一遍那些暗示性极强的段落?这个念头像水银一样在脑内滚动,沉重而灵活,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凹痕。

窗外又一辆车驶过,这次没有开灯,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那声音像某种隐喻,来了又去,留下更深的寂静,她终于移动手指,却不是向上滚动,而是关掉了页面。

黑暗瞬间吞没屏幕,也吞没了她脸上未来得及整理的表情,只有显示器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猩红在黑暗里平稳地呼吸,她坐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点红光在视网膜上烙下残影,残影慢慢扩散,变形,最后融进瞳孔深处更幽暗的所在。

手指还停留在关机键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