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片头音乐响起时,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空调的冷风拂过后颈,激起细小的战栗,画面开始流动,色彩在视网膜上晕开,她盯着那些像素点组成的影像,却觉得视线无法聚焦,喉咙有些发干,吞咽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缓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胸腔里摆动。

第一个场景出现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很轻微,却足够让她保持清醒,画面中的光影交错让她想起某个夏日的午后,窗帘被风吹起,在地板上投下波浪状的影子,那时空气里有灰尘跳舞,而现在只有屏幕蓝光里浮动的微尘,她眨了眨眼,感到眼角有些湿润,不知是盯得太久,还是别的什么。
剧情推进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眼神的流转,当女主角转身时,她屏住了呼吸,那个侧影让她想起镜子里的自己——不是现在,是更年轻的时候,肩膀的线条还没有这么僵硬,她不由自主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锁骨,指尖冰凉。
对话开始变得暧昧不清,词语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空气里,每个音节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她发现自己开始数女主角睫毛颤动的次数,一次,两次,第三次时她移开了视线,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车灯划过,短暂地照亮天花板一角。
温度似乎在上升,她松开抱枕,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当画面切换到特写镜头时,她闭上了眼睛,但眼皮挡不住那些声音——呼吸声,衣料窸窣声,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介于叹息与呜咽之间的声响。
再睁开时,画面已经变了,色彩饱和度被调得很低,一切都蒙着层柔光,女主角的手指划过桌面,动作慢得令人心焦,她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被人握住手腕的感觉——对方的拇指按在脉搏上,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记忆像受潮的胶片,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背景音乐渐渐隐去,只剩下环境音,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浅,比平时急,空调又送出一阵冷风,这次她没觉得冷,反而感到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燥热,她调整坐姿,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画面开始摇晃,像是手持摄影,视角不断切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观看,而是透过某个人的眼睛在窥视,这个念头让她胃部收紧,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她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何时咬破了。
时间感开始扭曲,她不确定已经过去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进度条似乎停滞了,每一帧都拉得很长,长得足够她看清光影在皮肤上移动的轨迹,长得足够她注意到女主角肩头滑落的发丝如何被汗水黏在颈侧。
当某个转折点来临时,她整个人向后靠去,后脑抵着沙发靠背,天花板在视线里旋转,吊灯的光晕开成模糊的光圈,耳膜鼓胀着,能听见血液流动的轰鸣,画面还在继续,但她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剩下色块与光影的流动,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她的手终于离开了触控板,掌心全是汗,在屏幕光下泛着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节奏混乱,毫无章法,某个瞬间,她几乎要按下暂停键,指尖悬在按键上方,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声音突然变大了一些,不是音量调高了,而是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分辨出三种不同的呼吸节奏,能听出床单褶皱时纤维摩擦的细微差别,能捕捉到窗外遥远的地方有夜鸟飞过的振翅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边缘,那里反射出房间的一角——昏暗,杂乱,属于独居者的空间,然后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画面中心,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她说不清的事,只知道光线越来越暗,阴影越来越浓,直到几乎吞噬一切细节。
最后几个镜头切换得很快,快得让人头晕,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像是晕船,胃里空荡荡的,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当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时,她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屏幕光自动调暗,黑暗重新涌回,比之前更浓,更重,她坐在那片黑暗里,眼睛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瞳孔慢慢放大,试图捕捉任何残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