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跳着,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内壁,指尖是冰凉的,微微发着麻,可掌心却腻着一层薄汗,黏糊糊地贴在丝质睡裙的侧缝上,她蜷在沙发的一角,那柔软的靠垫此刻像吸满了水的海绵,沉沉地压着她的腰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却让阴影的边缘更加锋利,切割着她的视线,空气里有种凝滞的甜香,是香薰蜡烛燃烧殆尽后残留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此刻却让她胃部一阵细微的抽搐。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刻意放慢,却总在不经意间漏出一丝短促的抽气,嘴唇有些干,舌尖舔过,尝到一点咸涩,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处阴影里,那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她不敢去确认,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着这寂静空间里的一切: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水管里偶尔的嗡鸣,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一点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耳膜,让她整个肩膀瞬间绷紧,颈后的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那窸窣声停了,寂静重新涌上来,却比刚才更加厚重,几乎有了质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融入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边缘,细腻的丝绸被揉搓得起了皱,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她自己听来却放大了无数倍,像一种背叛,暴露了她的不安,她立刻松开了手,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填充进无数细微的感知和猜测,皮肤似乎变得格外敏感,能感觉到空气里最微弱的流动,拂过裸露的小腿,带来一阵战栗,那阵战栗顺着脊椎爬上去,在颈窝处盘旋,她想起刚才……不,不能想,思绪像受惊的鱼群,刚要聚拢,又猛地散开,只留下浑浊的、令人不适的余波,喉咙深处泛起一种古怪的干渴,不是想喝水,而是一种焦灼的、想要吞咽什么却无物可咽的空洞感。
隔壁又传来一点动静,这次不是摩擦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磕碰在硬质表面的闷响,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里,清晰得可怕,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更加狂乱地撞击起来,咚咚咚,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她甚至怀疑这心跳声会不会穿透墙壁,被那边听见,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膝盖抵住胸口,试图用蜷缩的姿势获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丝质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些,冰凉的空气触到锁骨下方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黑暗中,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不是连贯的,而是碎片,带着高热度的触感和模糊的光影,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的酥麻,还有黑暗中那双眼睛……她猛地闭上眼,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碎片甩出去,睫毛扫过下眼睑,带来一阵轻微的痒,再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昏黄的光晕扩散成毛茸茸的一团。
寂静在持续,那隔壁的声响没有再出现,但这等待的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折磨人,它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每一根丝线都勒进她的神经里,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十几下就乱了,思绪又飘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此刻,那里是怎样的光景?是同样紧绷的沉默,还是……另一种她无法、也不愿去具体描绘的“进行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迅速晕染开一片浑浊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想象,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悸动,与胸腔里冰冷的恐惧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撕裂感。
她咬住了下唇,用力,直到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将那阵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但恐惧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这份清醒,变得更加清晰、具体,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周围的一切,却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时间一点点凝固,将她封存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响动,从门的方向传来,不是开门声,更像是有人靠在门板上,身体重量带来的细微形变声响,她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全身的肌肉都僵住,连呼吸都彻底停止,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扇门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门把手的转动?脚步声?还是又一次归于沉寂?
等待,只有等待,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而那扇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昏黄的光晕边缘,静静地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