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粘稠的暖意,不是温度计能测量的那种,而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缓慢地浸润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表面粗糙的纹理,那触感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凸起都像在灼烧她的神经末梢。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看,是落,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压在她的肩头,又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她试图调整坐姿,想从那目光的笼罩下挪开一点,哪怕只是一寸,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反而更深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被那视线钉住了,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与墙上挂钟单调的秒针走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哪个更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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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搁在膝上的手,食指极轻地抬了一下,又落下,她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一点细微的变化上,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更狂乱的搏动,撞得胸口发闷,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舌尖抵着上颚,所有词汇都蒸发成了水汽,只剩下干燥的摩擦感。

他起身,走向窗边,背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她眼前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那阴影掠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战栗,她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痛楚成了此刻唯一的锚点,让她不至于被这无声流淌的、越来越浓稠的氛围彻底淹没,窗外的夜色是深蓝色的,不透光,像一块厚重的丝绒,把房间包裹成一个独立、密闭的容器,容器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不断发酵、膨胀的寂静。

他转过身,没有立刻走回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距离没有缩短,压迫感却成倍增加,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男性化的、充满力量感的细微动作,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才让她记起需要换气,空气吸进去,带着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更原始、更温热的东西,混着房间里旧书和木头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复合气味。

他最终走了回来,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让那节奏更加紊乱,他在她面前停下,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角度让她必须微微仰头,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出来,脆弱得让她心惊,她能感觉到自己睫毛的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慌乱的阴影。

他伸出手,不是朝她,而是拿起了她面前茶几上那只半满的水杯,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他的手指握住杯身,水珠便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他喝了一口,喉结再次滚动,她的视线无法从他那沾着水光的唇上移开,看着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喉咙深处竟也泛起一阵莫名的焦渴。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位置却微妙地挪动了一点,离她的指尖更近,冰凉的杯壁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小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接触,比羽毛更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手臂,直抵心脏,在那里激起一片无声的、剧烈的震荡,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有些失态,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阵懊恼的羞赧,热度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烧得脸颊发烫。

他好像轻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那声音太模糊,融化在空气里,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她过度紧张的臆想,但他眼底的神色深了些,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开始涌动,他坐了下来,这次是在她旁边,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辐射过来的体温,比房间的温度更高,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暖意,烘烤着她的侧脸和手臂。

沉默再次降临,但质地已经完全不同,之前的沉默是悬而未决的、充满未知压力的;此刻的沉默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实质,变得粘稠、甜腻,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她甚至能“听”见这沉默在生长,蔓延,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一点点收紧,她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像浸了水的棉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掠夺过去,他袖口挽起露出的结实小臂,他呼吸时胸膛缓慢的起伏,他搁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的感官无限放大,反复描摹。

时间失去了线性,变成了一团混沌的、不断膨胀的暖雾,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由他的气息、目光和无声的迫近所构成的牢笼里,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某种危险的、令人战栗的期待,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住她的理智,越收越紧。

他忽然侧过脸,看向她,这一次,目光不再是沉甸甸的压迫,而是变成了一种缓慢的、细致的巡弋,从她的眉眼,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感到唇瓣一阵莫名的干燥和酥麻,忍不住用舌尖轻轻润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暗流骤然加剧,仿佛风暴来临前海面的最后一丝平静。

他的身体向她倾斜了一点点,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变化,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被瞬间抽空,距离感轰然崩塌,她闻到他呼吸的气息,更近了,更热了,带着刚才那杯水的清冽和他本身灼人的味道,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流呼啸,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了汗,整个世界收缩成他缓缓靠近的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正倒映着她自己慌乱影子的眼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